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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母口風

26

路便是依附在他人身上,而千百年間,父母的教導、書中的教誨無不在指引女子走著依附他人的道路,一步步折去女子身上的羽翼,讓她們隻能做躲在屋簷下的雛鳥,永遠不能展翅。到頭來,抹殺了女子過往,隻道一聲:女子一生隻為擇一良婿。頂著眾人的目光,此刻的她像極了被圈著的牲畜一般,任人打量評價。右席上粗狂的男聲不斷傳來,像是在議論著剛剛她所說的話,不過大多數則是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她,似乎在疑惑她為何會說出這番話。反...-

陸省書隻覺得眼前爬滿了黑點,陣陣的冰冷從心口處爬至身後,胸前急促地呼吸起來,私通外敵,出賣軍情,這事絕不可能!父親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。

可大哥和二哥呢?他們知道父親為何回來嗎?任憑外人看來,此中絕對不是一般事,可父親仍舊是歸京了。

定然是冇事的……

可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告訴著自己:若非如此,夢中偌大的陸國侯府又怎會一夜倒台。

陸省書全然失了貴女的儀態,半跪半撐站起身來,拾起地上的書,迅速翻找起來,翻閱的聲音幾乎要將整本書給撕裂開來,“怎麼會冇有,怎麼會冇有其他的?”她喃喃著,像是語無倫次般,帶著啜泣的尾音。

袖口處猛地滑落一道令牌,繁枝纏繞邊緣,中央刻著繁字:範。這是臨走時,範皇後身邊的侍女青芝塞在她手中的,並在耳邊低聲道了聲:“這是娘娘給你的,你會有用的。”語氣意味深長。

聽聞範國公府有一支護衛,而手中的鐵令正是先帝特赦的令牌,是以每任範家主所持之物,本以為應該在範國公手中,冇想到卻在範皇後的手中。

而現在,這道令牌就在她麵前。

心間如海浪瘋狂捲起,將人捲起又狠狠甩下誓要將人折磨得半生不死才肯罷休。

陸省書一手攥緊胸前的衣裳,冷汗從額頭滑落入裡衣,大口吞嚥著口水,目似馬眼瞪圓,卻又看不清眼前景象,另一手猛地攥緊令牌,突出的部分硌著手心,直將手心印出血紅,疼痛傳來腦中,方有些真切感。

“小姐?!你怎麼了?!”耳畔邊傳來呼喚。

原來急招回京的原因竟是,私通外敵!“私通外敵”短短四字,足以壓垮整個陸國侯府。

究竟是怎麼回事?自己現在要如何做才能救下父親,救下兄長們,救下整個陸國侯府?

陸省書心神不寧,腦中如同風暴般旋轉。

*

“張嬤嬤,母親可在裡麵?”陸省書瞧了一眼,冇見平日近身的嬤嬤,反倒是一個候在院裡的嬤嬤在裡麵,不過也侍奉了母親大半輩子。

張嬤嬤麪皮褶皺,露出慈祥的笑容:“夫人剛回來又備車出去了。”聽聞,陸省書也不停留,正準備轉身往回走,心底暗想著,這時候母親出門肯定是為了父親的事情,還有父親回來的時候,回過了一次府。

猛地,她腳步頓住,回眸看向張嬤嬤。

“父親回來可是先見了母親再入的宮?”

“是。”

“可說了點什麼?”

張嬤嬤搖搖頭。陸省書盯住她那雙渾濁的眼,冷靜地詢問道:“你當時是在外麵候著,可知道父親同母親待了多久?”她不過是候在外麵的嬤嬤,自然是聽不到任何訊息,但時間不會騙人。

張嬤嬤斟酌道:“差不多一炷香時間。”陸省書不自覺地用食指和拇指微微相互摩擦,微不可見地轉動眼球,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。

如真是父親先見了母親,母親就有可能知曉其中的真相,她搖了搖頭,心中否定著先前的猜想,母親知道父親歸來的原因定然不會如此鎮定,那為何自己前去求母親進宮時,她又肯帶自己入宮?換作平常,她定然不會讓她一同前去。

入宮一事如此順利,其中定有他事。

走過蜿蜒的亭廊時,停下腳步這才察覺天色昏暗,夕陽已然遙掛在前方,接著冇過多久便如潑墨般染上整片天,暗沉地壓抑著整個府邸,翠綠的假山立在水池中央,細小的水流滾動在崎嶇的山上,被時刻沖刷著的表麵變得光滑,轉角的尖銳被打磨圓潤,遠處下人點起燈籠,星星點點,漸地照亮著府邸。

諾大的府邸裡,隻有她和母親兩人,可她們卻一個住在西邊,一個住在東邊,如太陽東昇西落般想要相見就隻能是跨越最遠的路途。

自她入京以來,母親一改往日的慈愛,對她的要求越發嚴格,而她心中也清楚,母親是為了自己好,收起她自幼所讀的兵書,換上京城女子所學的書籍,褪下鄉間麻衣,換上奢華綢緞。

“小姐,天色漸黑,該回去了。”雅枝不明白為何自家小姐定在這裡,抬眸望了許久,可看著她的模樣,心中便多了幾分難受,語氣溫和細細哄著:“奴婢已經讓人候在門口,若夫人一回來就立即來報,今日定讓小姐見上夫人!”後半句,她將語氣揚高,似有些勢在必得。

可後半夜卻一直冇人來稟報,陸國侯夫人一夜未歸。

破曉時分,匆匆陸國侯府行過馬車,陸國侯夫人從馬車上被人攙扶下來,剛入府便看到不遠處撐傘等待的主仆二人。

夜裡落下些薄雪,融化了便覆在披風下襬上,濕上一圈,脖子上圍著一圈白色的皮毛,襯得陸省書整個人白裡透紅,豔麗無比,隻是眼底布著血絲,眼瞼下方帶著不明顯的青紅,想必是一夜未睡熬出來的。

“怎麼在這裡等著?”

陸國侯夫人快步走上前,久違地用她那雙在馬車上溫著的手,撫摸上陸省書的耳畔,那雙手算不得細膩,獨帶著些粗糙,可手心的溫暖卻從耳邊傳至腦中,宛如一陣熱風鼓熱著全身。進而,她被陸國侯夫人摟入懷中,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馨香傳來,宛若一夜的忐忑終於在此刻落下心,身後有了撐腰般終於敢露出脆弱。

霎時,她眼底噙滿淚珠:“母親——”

陸國侯夫人快速眨著眼睛似乎是強忍著心底的情緒,接著用手撫過她眼角的淚痕,“讓你憂心了。”

陸省書直言道:“我已知曉父親為何回京,所以……請您不要再瞞著我了。”

從一開始,陸國侯夫人便知曉整個事情的經過,而入宮不過是為了試探那位的意思,從皇後那,知道那位隱隱有鬆口的意思,這才匆匆回府後尋人。而自己,不過是一個順勢入宮的藉口。

陸省書在亭廊時便想清了前後的來龍去脈。

陸國侯夫人眼底閃過驚愕,隨後強撐出一抹笑容:“怎麼會有事瞞著,你今日還有課。”轉頭看向身後的雅枝,“雅枝,帶小姐回苑休息。”她眼底滿是厲色,似在責備她照顧不利。

接著她雙手垂落置於兩側,大步跨出一步越過陸省書,看樣子是不打算與她解釋,也不願告知她一切。

陸省書梗著脖子,淚珠不爭氣地如線般滾落在地,字字泣血:“您難道還要讓我不清不楚地嫁給京城外的官宦人家,然後將我推出陸國侯府嗎?然後您接下來就要心安理得地接受父親被囚於宮中,接受兩位兄長仍在前線拚殺……”

寒風吹拂,將她的披風勾扯纏繞在身前,發出陣陣淩冽的風聲:“最後落得馬革裹屍的結局嗎?”她忍著心底翻湧的情緒,啞著嗓子說道。

“你放肆!”陸國侯夫人轉身,揚起的深紫色披風甩過她眼前,一隻手高高揚起,卻遲遲落不下。

陸省書死死咬著下唇,猛地血紅潤著唇色:“母親,我不願……我不願,我不願。”淚水傾瀉而出,淚痕佈滿整張臉,“你不願讓我入宮,可我也不願就這樣為了自己苟活著。”範皇後的幾句話,她一聽就知道皇上準備選秀,而她正值妙齡,如若不願入宮,隻能是提前一步嫁人。

明明大敵當前,當權者卻要謀劃著選秀,邊關將士尚且生死不明,而京城卻載歌載舞。

陸國侯夫人怔色,舉起的手指緩慢蜷起,最後落成拳甩在身側。她扭過身去,“這事由不得你做主,人選我已經在物色了。”

身後緊跟著兩位嬤嬤,走過時甩過的風幾乎要將她窒息。

雅枝有些發愣害怕:“小姐,要不我們先回去吧,夫人定是累了,所以……”所以怎麼樣,她也說不出來,光是聽到先前的話已然讓她心中升起驚駭,而現在岌岌可危的母女關係,卻更讓人頭痛不已。

陸省書強撐著一口氣,直至人已然轉過消失在儘頭時,她才鬆了口中的氣,身形卻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,泛白的掌心擦過地麵,很快便傳來火辣辣地疼痛,她低垂著腦袋,臉上一片平靜,眼底掀不起一絲波瀾。

雅枝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樣,渾身散發著死寂,整個人像是被命運玩弄於手心,卻怎麼也掙紮不開。

直到這一刻,陸省書才真正確認夢中的一切,會是她未來的結局。她推開雅枝伸來的手,獨自又堅定地緩慢站起身來,她會嫁給一個她從未知曉的男人,兄長們戰死沙場,父母親堅持不過一年也隨之而去,之後陸國侯府會一夜傾覆,而她也會鬱鬱而終。

夢中她一無所知,可現在不同了,現在直晃晃地擺在她麵前的路有:入宮選秀、嫁給官宦,而這兩條路的選擇就像是一道天塹,斬斷她和陸國侯府,將生與死隔絕,讓她獨自苟活在世間,哪怕是最深切的血脈關係也能因此斬斷。

可她不願,不願困於後宅,更不願隻當個旁觀者。

她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令牌,淩冽的筆鋒幾乎要將人刺透。她用力地劃過上麵的紋路,一筆一劃,指尖溢位血紅,順著紋路一絲一毫地染上血色,

但誰說,她的選擇隻有這兩個?

她捏緊手中令牌,心間仿若有一道鼓在不斷地捶打著胸膛,心底有些許害怕,但更多的是激動,迫切地想衝入其中,將這京城攪得個昏天暗地,恍然間她抬眸看向東方,溫和的日光撒在緊繃的臉上,對映在她的瞳孔之中,漆黑的眼眸如一際海,掀起巨浪隨後寂靜,落下堅忍決心。

這第三條路,即便是佈滿荊棘,也值得她去闖上一闖,哪怕身死,也不絕負陸家女的身份。

-的想法說出來。”眼睫輕顫,陸省書舌尖抵著下齒似有些緊張:“娘娘,臣女……”在學堂上當著眾人與在範皇後麵前,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結果。可麵前的人身份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若範皇後有心計較,於她、於陸國侯府皆不是什麼好事。正打算用些話遮掩過去,卻再次聽到聲音:“罷了。”茶口輕碰茶蓋發出清脆的聲音,如同一切已被敲定落地,不得更改的狠絕。她拇指緊掐著掌心,心中升起不知是失落還是石子落地的安穩,仿若一隻手扼住跳動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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