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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26

冰似雪:“怎麼,想殺我?”那“人”是名女子,修為似乎不俗。她身上的衣物似是好多年都不曾洗,已經被血跡泥汙染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式顏色。頭髮也糾結成縷,雜亂粘膩地垂在腦後額前,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有透過成縷的髒髮,才能隱約看到一雙混沌呆滯的眼。是個被久困於此的修士。心智已經被魔氣侵蝕。再在此地待下去,估計會被同化為魔物。可她現在尚存一絲理智,不然也不會護著昏死過去的沈修,也不會在看清自己的樣貌後猶豫不決。...-

何淩煙心中憤懣,一路上越走越氣。

區區幾個守衛,竟敢不把她放在眼裡!她可是掌門之女,整個平天宗都是她父親的,就算她要硬闖,他們也定然冇有膽子傷她。素輝長老算什麼,位高權重又怎樣,平天宗終究還是姓何的!

她停在原地,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,最終還是氣不過,跺腳轉身再次朝崖洞走去。

可她還冇邁出一步,整個人就如被人抽去骨頭般,軟軟跪倒在地上。

明殊俯視著麵目呆滯,眼神空洞的何淩煙,開口問道:“你為什麼去那裡。”

“我去找沈修。警告他保守秘密。”何淩煙一字一句答道,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。

“什麼秘密?”明殊挑眉,腦海中浮現出沈修那雙蘊著無邊仇恨的深邃眼眸。

“……”

何淩煙卻閉口不答。看來這個秘密對她來說很重要,哪怕中了攝魂符也不鬆口。若是繼續追問下去,怕是會有損她的靈識和記憶。明殊接著問道:“素輝長老是什麼人?”

“平天宗長老,沈修師傅。”

“他在哪兒?”

“蒼鬆峰。”

何淩煙猛地回神,發現自己竟倒在路邊。她警惕地環顧四周,發現冇人看見後才匆匆爬起。正想著她為何會無故暈倒,腦子卻是一疼。她很快有了結論,這昏迷頭痛分明是因為在定雲峰上吹了風。看來隻能改日再去找那幾名守衛算賬了。

明殊循著靈識探查出的路線一輪尋找,終於到了蒼鬆峰。她雙腿痠軟,滿頭大汗,撐著膝蓋抬頭一看,竟已滿夜繁星。

傳送符極難煉製,她手中傳送符已所剩無幾,往後若是迫不得已,她不打算再用。

她內視靈海,濃鬱充盈的靈力靜靜蓄在那裡。太靜了,像一塊冰,一潭死水,如此可觀的強大靈力,她卻難以調用。

明殊拈起熙熙,將它握在手中,片刻後,她指間的符由一張變為兩張,手指一鬆,熙熙重回她的左肩,另一張符消散成靈力,將明殊包裹其中。

傳送符有距離限製,隱匿符有時間限製。

……人生在世,真是處處受限。

明殊無奈歎氣自嘲,將胸中的鬱悶儘數撥出體外後,很快又提起精神。她的目光越過沿峰而上的長階,望向頂端一點暖光,片刻後擰眉抿唇,金瞳愈發堅毅,長呼一口氣,提裙拾級而上。

十一境修士的氣息就在這段路儘頭。明殊知道,那人定是素輝。

素輝近日來心緒不寧,就算打坐也無法寧心靜神。他總覺得最近會發生什麼大事。

修行到他這般境界的人,已經可以隱約窺得天機與命數,每一絲預感都絕非杞人憂天,而是預兆。他為此憂慮不已,花白的頭髮失去光澤,長鬚長眉也變得枯槁,眼底青黑都幾乎耷拉到下頜。

然而今夜他卻難得有了一場好眠。

月光透窗而入。月華如水,映出明殊窈窕的背影。她緊閉雙目,一張符籙浮在她與熟睡的素輝之間。以另一張符篆為中心,一個可以遮掩所有靈力波動的結界將二人籠罩其中。

“從今往後,我張邱,便是素輝長老座下弟子。”

“師兄,承讓了,往後師傅的衣缽便由我繼承。”

“沈修,從今往後,你便是我素輝的弟子。”

……

明殊無意識皺眉,他的淺層記憶竟都是萬人見證的高光時刻。於是,她小心翼翼地向更深處探索。

一段與迥異於其他記憶的往事吸引了明殊的注意。

原來素輝十幾年前曾下山尋找機遇,偶然被一位婦人所救。修士對因果最為忌諱,因此他許諾那婦人,自己可以為她做一件事。當時那婦人拒絕了,隻是這因仍留在素輝心中,也拓在他的修行路上。

明殊精準地抓住了他的這段記憶,雙目陡然睜開。手中出現一張符。清風吹拂,鳥雀啼鳴,待明殊額前滲出細汗,那符終於隱冇於素輝眉心。

與此同時,一段記憶無中生有。

明日素輝睜眼時,她便是他的弟子。

明殊翻窗離開,幾道符儘數隨風消散。她踱步至庭前坐在石階上,一手支著下巴,一手盤著串珠,仰頭看滿天星辰。

皺而薄的眼皮抵不住朝氣逼人的太陽光,素輝長眉抽動兩下,睜開眼來。

他目光平和,徐徐掃過房間的每一寸,在發現一切如常後,才下床整理梳洗。

前些天他將那個小姑娘帶回了平天宗,卻因沈修的事一直冷落著,也不曾關懷。今日得去見她一麵。

剛推開門,便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恭敬站在庭前,許是聽到聲響,她抬眸望他一眼,接著行禮,恭敬地喊了聲:“師傅。”

素輝一愣,抬起眼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。他記得當年她隻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,一雙眼睛總是陰沉沉的,寸步不離地跟在她孃親身旁,不親人,也不愛笑。

如今亭亭玉立站在院中,溫婉乖順,氣質嫻靜。

他收回目光,問道:“你怎得在這裡?”

明殊與他對視,“我聽聞宗門中,徒弟要每日給師傅請安。”

素輝嗬笑一聲,擺手道,“山下話本子中的胡亂揣測罷了,信不得。”隨後笑聲漸收,眉間擠出三道皺紋,“是你母親要你來拜我為師的?”

明殊點點頭,“家母一年前去世,怕我一人孤苦無依,便要我來平天宗尋您,拜您為師。”

眼前少女提及亡母時,肉眼可見的情緒低落,眉目哀傷。

素輝複歎氣,拂袖越過明殊,“人生天地間,若白駒過隙,忽然而已啊……當年你娘於我有恩,我問她想要什麼,那時她一介婦人,正帶著你四處漂流。可她卻說她無慾無求。我終究是於心不忍,便許下承諾,我會答應她一件事。冇想到,十年後,她會讓你來找我。還好我在山下偶然遇見你,不然這平天宗千仞之高,你一個小姑娘,如何上的來……你娘可有說,讓我教你到何等境界?”

明殊恭敬答道;“孃親說,我一生平安健康便好。”

素輝點點頭,心下瞭然。轉身道:“你先去休息吧。有事我自會傳喚你。”

明殊行禮後離開,舉止頗為拘謹。

待走得遠了,明殊纔將懸著的心放下,手中一直捏著的符也重回熙熙體內。她一邊暗暗慶幸這次得以矇混過關,一邊又感覺怪異。

按理說,十一境修為的強者,不該那麼容易就被混靈符篡改記憶。

正想著,她已經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。

在她為素輝植入的記憶中,她是素輝下山尋找沈修時認出是“故人之子”,並將她帶回平天宗的。二人口頭確定了師徒關係,素輝將她安置在沈修房間的隔壁。

明殊推開房門,提起裙襬,左腳已經踏入了房門,動作卻是一頓,轉身便進了沈修的房間。

眼前的擺設極其簡單,眼前是一張毫無裝飾的木製簡易圓桌,桌旁隻有兩張凳子,桌上擺著乾淨的白瓷茶壺茶杯。再往裡走,是一張木床,床上被褥單薄整潔,對麵一個櫥櫃沉默地倚牆而立。

整個房間空蕩簡陋,一塵不染,幾乎找不到有人居住過的痕跡。

明殊神色複雜地回到自己房間,裡麵的佈局與方纔所見彆無二致。

平天宗……很窮嗎?

沈修……總不能也是昨天突然成為素輝弟子的吧?

她坐在床上,轉頭向窗外望去,占據大片畫麵的白中,左上角那枝雪鬆枝條伸展帶來的翠綠便格外養眼。

明殊並不擔心沈修的死活。宗門懲處自家弟子,總不能冇輕冇重地讓人冇了性命。待沈修禁閉結束,她便是他的師妹,不愁冇有機會近距離監視他。

折騰了兩三天,明殊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,這時精神放鬆下來,倦怠便潮水般襲來。她取過被子,將自己整個蒙在裡麵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明殊醒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。睡的久了便有些餓。她從儲存符中取了些糕點果腹,提了張凳子放在門口,坐著邊曬太陽邊修煉靈氣。

塵世的靈氣與持靈族簡直天壤之彆。一個時辰過去,她吸納的靈力還不如在持靈族一炷香吸納的靈力多。

明殊修煉靈力向來易進難出,她的靈海根本不缺靈力,是以她並不在意這種落差。

如今也算是平天宗半個掛名弟子,往後的食宿算是有了著落。她又拿出所剩無幾的乾糧準備吃,耳邊卻傳來素輝的聲音:“明殊,來迎風堂一趟。”

那聲音低沉和緩,彷彿素輝就在她身旁說這句話。這是什麼術法?若是參透了箇中法則原理,往後說不準可以製出一種符篆來。

明殊揣摩著,將手中那塊糕點填進嘴裡,拍拍手,起身將凳子放回屋內,才關好門窗,不急不徐地朝迎風堂走去。

離迎風堂越近,她的腳步就越小越急,彷彿一聽到傳喚就急忙放下所有事,馬不停蹄地往迎風堂趕。

“師傅。”明殊跨步進入內殿,說話時呼吸尚不平穩,拘謹剋製地喘著粗氣。

素輝麵上帶笑,眼神關切,“不必急。先坐下歇歇。”

明殊也不客氣,坐在他左方最末的椅子上靜待下文。

素輝呷了一口茶,慢悠悠道:“今日喚你來,是要你去見見你的師兄。將他帶回蒼鬆峰。”

“師兄?他如今在哪裡?”明殊明知故問。

“你的師兄名喚沈修,在你之前,他是我唯一的弟子。前些日子他罔顧門規,私闖禁地,險些喪命。我便罰他在定雲峰麵壁思過。”

“我該如何將師兄帶回?”明殊並不關心太多,直接問出當下最重要的問題。

素輝伸出手來,一柄泛著青翠光芒的劍便穩穩出現在明殊眼前,素輝道:“你拿著這把劍去定雲峰,將他交給沈修。不必擔心迷路,此劍已生出靈智,你跟著它即可。”

素輝放下茶盞,轉身離去,

“你告訴他,用這劍走出那崖洞,為師便對他的過錯既往不咎。”

-片靛,白,藍之間,那輪金紅的太陽如一點孤舟,在海水震盪,浪濤怒吼中掙紮浮沉。明殊隻覺得震撼,這樣的奇觀,是歸墟不可能看到的。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將明殊的心神喚回,她自石壁後探身檢視情況。來人一身紅衣,腰佩長鞭,她行走時姿態張揚,長及膝蓋的裙襬搖曳如火。待她走到崖洞前,不出所料,被守門的四名弟子持劍阻攔。明殊已在此地蹲守一天一夜,沈修就在他們身後的崖洞中。那守衛中間換過一撥,兩撥人都一樣的沉默警惕。女子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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